我的故乡,慢慢变成了我内心的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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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乡,慢慢变成了我内心的一座孤岛

我生于90年代后期西北的一个小村子里
在我恍惚的记忆里
除了很小的时候见过的那几处坍塌的窑洞
稍稍的露出了这个地方的颓败
别处无一不是显得生机勃勃

村子周围那片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林子
还有近处翠绿的田地
每到傍晚总是准时升起的炊烟袅袅
晚饭之后几乎能看到大半个村子的人
乘凉闲聊孩子疯跑玩闹的那个打谷场

离家很近的那几年
我几乎看不出这个村子的变化
除了偶尔新修的房屋
它从我的童年到少年
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后来随着自己走的离家越来越远
从最初的村子到镇上再到县城
从县城再到到城市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直到彻底的远离这片土地

后来几乎都是一年才回去一次
每一次回去都仿佛变了一番模样
却又好像什么都未曾变过
那个被黄土包围着的村子
颜色变得越来越深了

仿佛那边土地也老了
连带着生活在土地上面的人、牲畜
打谷场早都荒了半人高的野草郁郁葱葱
以前青色的瓦片
随着常年雨水的侵蚀
夹杂着青苔变成了暗绿色

还有回家一定经过的那条路上
那户人家的外墙皮都有脱落的地方了
也没人修补
以前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回来
节日的热闹总能掩盖些平日的荒凉

直到今年盛夏时节
回去料理家里老人的丧事
我终于在时隔多年之后
看到了那个地方夏天的样子
没被春节遮掩的样子

那里比以往安静许多
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
多数人家大门紧锁
这个颜色愈发泛黄的村子
就像是那片被人遗忘的脱落墙皮

村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小孩也不多
能带的都带出去了
总能看到老人
也总能听闻噩耗
能一眼看出他们的身体不适

这是经历过大苦大灾的一代人
满脸沟壑纵横和暗黄色的肌肤
像极了这片逐渐老去的土地
弯曲着的腰上背着这一生以来所有的经历
偶尔遇见小孩也实在认不出是哪家的

在我从孩童变成青年的这段日子里
我的故乡悄然变老
和我的那些长辈一起逐渐老去
甚至在我还未做好准备前
爷爷那一辈人已经陆续有人去世

生离死别的故事终于在我这一代人身上
如期残酷上演
哪怕有无数个夜晚我依然觉得自己
还未长大
但周围的一切物事都在明确的
以看待一个成人的目光看待我

有一瞬间我曾发觉
我的人生还未踏上归途
而我的长辈们却已然剩下
短短几年到二三十年活头
他们已经开始走向生命本身的归途
生命真是经不起计算

这么多年以来
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却有不少小的往事历历在目
已经忘记是哪年的冬天了
我和家人在屋里围着炉火吃饭

我记得那天是
土豆炖排骨还放了火锅底料
屋外寒风凌冽
屋内炉火熊熊燃烧
我甚至还记得那天被风吹起的叶子的形状
那天的天气格外阴沉

但时至今日总让我有一种别样的温暖
是如今多好的晴天都无法给予的
这一次回去
我确定和以前没有区别的
是每到夜晚那满天的星星
那天看到银河的时候

不知怎的
心里又是开心又让人难过
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村里不断有人搬出
去了远方的城市安家
或者举家去了县城

无论白天黑夜都一片寂静
晚上还好
白天就像是一部关于逝去的纪录片
昏黄的色调里一片颓败气息
有时候我就在想

为了生存我们离开了生存的地方
时隔多年之后
我依然没从别处为这里带来什么生存
也没搞懂到底什么是生存
只是不断的在来来回回的路上奔波着

早些年我曾在朋友老家
见过一片彻底空了村子
四处断壁残垣空无人烟
很多年以后不知我的村子
是否也变得那般模样
我不知

后来在高铁上
隔着窗户看着这片黄土地
一片绿油油的田地里
总会有一块不大不小裸露的黄土
像是画里的留白
不突兀且显得统一

偶尔会看到几处坟墓
从这片土地出生的人终于又回到这片土地里
由根发芽长大到生命终结再落到土里
回到根茎四季轮回
城市太大了

只有沿途经过的村落让人心安
每个村子都有一条自己的小路
归家的小路有种别样的厚重感
那条路上堆满了各地味道的尘埃
它见过一样多的归来和远行

我和故乡的村子一样日渐变老
时至今日我依然没从外面习得
在它那里安然生存的本事
而每当我离开它之后除之外
我周遭的一切物事

似乎都与那片土地没有一丝牵连
时常我就像是生活在
城市和故乡之间的夹层里
它就在那里
回不去也带不走

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在远方怀念着远方的那片土地
但我仍相信
无论我们走多远走多少条路
最终都要走上归家的那条小路

就像年少时
流浪在荒野上的孩子
都有一个冒着炊烟的院落等待着
他的归来
不过如今的荒野变成了城市罢了

文章出自:超级大坦克科比 版权所有,除注明外皆为原创。文章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醉风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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